从乡土透视中国的巨变--读黎晶的长篇小说《柳根》
发表时间:2020-03-21 18:52:32 作者:yabo官网

   透过两个家族几十年间的恩怨情仇,黎晶的长篇小说《柳根》在北方农村广袤的土地上表达了他眼中的中国经验。农民的问题是中国社会问题最为重要的一面,而中国农民的命运则是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的写照。在中国的历史上,农民承受过太多的苦难,从农业文化到现代化的转变过程更是惊心动魄。农村社会的变革和中国的城市化进程是中国崛起和发展的关键性问题。黎晶的小说《柳根》正是从中国农民的家族史开始思考现代中国的社会和历史的。其实,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中有很多题材相似的作品,《红旗谱》里朱冯两家的世代恩怨,《白鹿原》中白家几代人的传奇人生都是表达彼时彼地中国经验的力作。小说《柳根》则是黎晶表达此时中国的一个范本。《柳根》这个题目既喻示柳家几代人的历史,是柳家这一血脉繁演变迁的故事,也是中国乡村几代人生活的描绘,是对中国人所面临的根本问题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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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中国革命到改革开放的几十年间,中国的三农问题一直是中国社会历史的焦点。小说中柳、韩两个家族的命运也就成为了中国发展历史的必然性的呈现。柳英豪多灾多难的短暂人生、柳白来几起几伏的创业经历和柳新苗对事业的继承,包括韩柳两家的爱恨纠缠都清晰的勾画出这三代人在柳家庄的不同人生道路,这并没有使这部小说局限于历史的某个细部,而是充分的展现了传统农业社会结构在二十世纪受到的剧烈冲击。无论是民国时期,新中国,还是改革开放后,中国社会的变迁,中国市场化内在结构的变化都投射在这两个家族苍茫风雨的个体生命的命运之中,产生了宏阔的历史感。
 
  乡土中国是中国现代作家的忧患所在,又是他们的无限依恋和感情寄托。基本的人性伦理,传统的社会秩序一方面是压抑和困扰的来源,但又是温馨美妙的记忆;是要挣脱的枷锁又是诗意和灵感的来源。这些来自中国社会秩序最深层的记忆困扰着黎晶,也成为黎晶创作情感的起点。黎晶透过柳韩两个家庭在一个村庄中一个世纪的苍茫变化,聚合了人性和历史的深彻内涵。钱钟书先生说过“诗具史笔,史蕴诗心”。这是诗与史的结合。黎晶正是通过自己的书写尝试接近这一境界。小说不仅仅有宏观的把握,还在细节上对乡村生活进行了准确而鲜活的“深描”,大量的笔墨用于描写乡村复杂的人际关系,微妙的社会结构,乡镇企业的发展途径等,此外还有大量对土地,对耕作土地的描述。作者对于乡村的表现有着人类学般的精确表现,不少细节让人想到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费孝通对中国农村社会的理性观察在黎晶这里转化为生动的文学表现。
 
  这一切都让我们感受到农业社会的传统价值对人的压抑,但另一方面又可以感到那强烈的,压不住的真情流露;一方面是历史中的恩怨情仇,一方面又是灵魂和良知的真切呈现;一方面是人性的幽暗和罪恶,另一面是人性的高贵和善良;一面是社会动荡给普通人精神物质带来的多重伤害,另一面却是人类共同关爱的超越性展现。乡土中国的瓦解和再造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这已经在当下中国的发展中展现为当代三农问题为中心的,新农村建设为目标的新的城乡和谐发展,展现出全球化、市场化时代中国农村的新面貌。黎晶深入到历史的深处,把握住了历史的潮流趋势和必然归宿,与此同时却又对世道人心作出了敏锐体察和感性关照。这部书既是历史的见证,又充满对现实的冷静反思和对未来的期望。
 
  应该指出,这部作品对历史的关注并不仅仅停留于家族间的恩怨情仇和社会变迁之上,而对中国农民与土地之间的关系进行深入体察。事实上,中国的现代化是一个深刻转化的过程,农民在城市化,工业化进程中离开土地是难以回避的必然。以农业为基础的社会在现代化和后现代化社会中不再是社会主体,它被转化到工业化和后工业化社会之中,变成其中的一部分。农民的土地必然经过转化成为现代生产结构中的一部分,对于有着深厚传统记忆的农民来说,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小说的主人公柳白来是这个转变中的代表性人物,他建厂发展的故事就是中国农村社会转化中的一个典型事例。在这里,黎晶深入到了中国农村内在的结构性矛盾之中。在历史的必然性与传统的伦理之间,在理智与情感之间揭示着冲突也表现着和谐,个中甜酸苦辣,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其中的“别有的一番滋味”既在小说主人公的命运之中,相信也在黎晶的内心世界里。这部书充满了黎晶对自己成长经验的切实体会,积淀了他多年来在基层工作和生活的具体经验,同时也展现了他理论把握和哲理思辨的独特能力。这意味着他对历史必然性明智的审视和认知,也意味着对于普通中国农民寄予的无限感情和关爱。这一切使得毛茸茸的鲜活的乡村生活的图景和宏观的,穿透表象之后的本质的认识有了切实的结合。
 
  值得一提的是,作品中存在着一个视点的转变,作品开篇是李延安在看,以他的视角展开故事。从李延安的叙述,我们知道了这个柳姓人家,他的视点使我们轻松进入到小说的奥秘中去。随着小说情节的发展,李延安的视点在逐渐淡化,作品从个体的叙事,转向了全知的叙述。作者最终把主动权交给了读者,带给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这种文体风格适应了故事的叙述节奏,轻而易举的把我们带入到小说之中。俄国思想家巴赫金曾对小说中不同声音交错作过思考,而黎晶的小说让不同声音呈现出来,展现了小说的内在逻辑,这种复调的方式为小说带来了有趣的风格。
 
  近年来,人们一直在探讨如何把握和抵近中国经验。如何揭示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的本质,黎晶的作品从一个不可替代的角度为回应这一重大问题作出了坚实的努力。这部书的历史感和《红旗谱》《白鹿原》完全不同,以前的那些作品中难以清晰的未来已经成了黎晶作品中的历史。过去浑朦不明的变局,在今天已经条理清晰。二十一世纪中国崛起给予黎晶的历史机遇使得他的作品独具其他宏大叙事难以达到的高度。人们往往认为,随着中国历史的转型,农村生活会越来越淡出我们的视野,传统乡村记忆被磨蚀消融,但二十世纪中国的历史记忆是中华民族走向繁荣崛起道路上艰难和苦难的一部分,对这一历史状况的真切表现仍是中国文学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以农村家族为中心的农村题材小说不应随着历史变迁而走入历史,而是通过对于历史的认知和感性体察带给今天的读者一种新的启示。这样的作品既是中国乡土社会转变的见证,又是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的见证。